藍光的吃沙發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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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命單篇】青青校樹(太陽X審判)

「同學們,現在把你們的兩條線拿好,帶著一把剪刀和尺去找好朋友吧。」

幾天後的美術課做的是編織手環,常有需要另一個人幫忙的時候。
原先,希歐或伊希嵐總是會來找格里西亞幫忙,久了,他們就不來了。

因為格里西亞誰也不幫。
他總是三步併兩步地穿過許多排座位,來到雷瑟的桌前,要雷瑟幫忙。

「阿囉哈。」拿著兩條線,格里西亞自動擠到雷瑟身邊,瓜分雷瑟的椅子。
「…你怎麼又來了?」這明明是雷瑟的座位,他卻只能坐1/3不到,甚至有被往外擠的跡象。
「因為我沒有帶到剪刀和尺。我知道你一定有!」格里西亞嘻嘻笑。
「……。」雷瑟扁著臉。
「啊…不是啦!美術老師不是說『要找好朋友』嗎?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來找你嘛!」格里西亞趕緊辯解。

就在相處了些時日之後,格里西亞才發現雷瑟非常好相處,甚至是和他要什麼就有什麼。
讓人覺得雷瑟難以接近的大因素,也許是那張臉吧。

「你幹麻總是臭著一張臉?」下課的時候,格里西亞坐到雷瑟桌前的空位。
「天生的。」
「P啦。」格里西亞伸手就是捉住雷瑟的臉頰,上拈下拈,調整出一種他覺得好看的樣子:「你嘴角往上的話,哪還會是嚇小孩的表情?」
「對不起,我就是恐怖到能嚇小孩。」雷瑟一把打掉格里西亞的手。

「……你生氣啦?」格里西亞將手縮回來。
「沒有。」雷瑟回答得快。
「真的?」格里西亞的手在雷瑟的面前揮一揮,像是在測試雷瑟是不是瞎子。
「真的。」被格里西亞弄得根本無法專注在講義上,雷瑟的頭更低了。

「不是騙我?」格里西亞抽手。
「…你很煩耶。」雷瑟抬頭。
「對不起啊,我的煩人跟你的臭臉一樣是天生的。」格里西亞一笑。


很快地,在冗長的休業式後,寒假開始了。
國三強制寒輔。
詢問單上要是勾不參加,班導師會把不參加的勾勾用立可白塗掉,接著在參加一格上打勾。

今年的寒輔只有五天,堪稱本國中有史以來最短,讓許多需要進課的老師們大傷腦筋。
寒輔上到12點,完全沒有功課,相當愜意。不過時常會考些複習小考。

「你別走這麼快啦!等等我!」匆忙將桌上凌亂的物品掃進書包,格里西亞半跑半跳地衝出教室。
「你怎麼這麼慢?」雷瑟放慢腳步。

格里西亞不把單肩書包背在身上,而是提在肩膀邊:「你也知道我是好學生,要帶比較多東西回家。」
「是啊,和大家一起交換A漫什麼的來K。」對比起雷瑟沉重的書包和提袋,格里西亞根本是個大笑話。
「吼,你要體諒我是個普通少年啊!這就跟打手槍一樣是自然又正常的行為!」說到謎書,格里西亞不但不羞愧,還一副胸有成竹。

「……。」雷瑟加快腳步。
「喂,你幹麻又走這麼快!我書包真的很重耶,你要等啊!」格里西亞也趕緊加快腳步。
「你重死活該。要我走慢點,就少跟我說些影響學業的下流事。」

寒假的學校很棒。
穿帆布鞋、遲到、抽煙、男女在校內摟摟抱抱、偷帶謎書都不會被老師管。除此之外,就是學校裡人很少這點棒。
即使是放學時分,學校裡還是很少人群。
因為七、八年級不在校內,走廊上不會有不間斷的追逐嬉戲聲。

校園內很明亮。
即使天氣冷得很,植物們還是常綠而欣欣向榮。

走過只有三兩人的中廊,再出校門。

「你幹麻拉著我?放開啦。」眼看自己要往家的反方向走了,雷瑟趕緊推開格里西亞。
「12點就放學了!我們多出好多時間玩。你別一下子就回家,不然超掃興!」格里西亞再次拉住雷瑟的手,把雷瑟往右邊帶走。

「我不回家的話,你要我去哪裡?」雷瑟今日原定有好多題本要寫,明天的複習小考也想好好準備。但聽見格里西亞說會掃興,雷瑟有些動搖。
「這附近有座新落成的公園,我昨天放學之後有去看過,人超少!我們就去那裡玩吧!」格里西亞擅自替雷瑟決定了行程。
「你當我們還是國小生嗎?」雷瑟哧之以鼻。

「你就算一兩天不讀書也照樣上第一志願,就別一直讀書啦。你都不會膩嗎?」格里西亞揚眉。
雷瑟對格里西亞抖眉毛的表情發噱:「……好啦,我跟你走。你等我喔,我先打電話回家。」

走一段路,到了新落成的公園。
格里西亞把自己和雷瑟的書包放到翹翹板上,拉著雷瑟就往盪鞦韆衝。

「我們來比誰盪得比較高!」把雷瑟安上座位以後,格里西亞也迫不及待地坐上雷瑟身旁的位置。
「這是給小三小四玩的高度。你看你的腳都拖地了。」雷瑟對盪鞦韆興趣缺缺。
「好吧,那我不玩。」格里西亞說完,跳下鞦韆,走到雷瑟身後,對雷瑟推一把。

「你在幹什麼?這樣很危險。」雖然這鞦韆很低,但經格里西亞用力一推,竟然能盪到和支撐鞦韆的欄杆等高的絕頂高度。
雷瑟簡直要從鞦韆上掉下來,只得死命捉著鞦韆鎖鏈。
「放心放心,這裡的器材都是新落成,超安全!」看著雷瑟有些恐懼的表情,格里西亞玩得越來越開心。

格里西亞還拉著雷瑟去玩了燙屁股的鐵溜滑梯、下方輪胎超有氣,以致掉下來屁股會很痛的蹺蹺板。
兩個人都累了,就坐回腳會拖地的鞦韆上。

一靜下來,格里西亞不禁問:「你為什麼一直讀書?想考建中?」
「是啊,我作夢都會夢見建中的卡其色制服。」雷瑟回答。

「……。」格里西亞默然一會:「讀武陵還不是上得了台大,那讀武陵和建中有差嗎?」
「老師們都說就算PR只差一分,環境也差很多。」雷瑟緩緩地說。
格里西亞皺眉:「……你一定要去建中嗎?」
「一定。」雷瑟回答完,看著格里西亞:「我記得你最近模考的PR是95。只要你肯收心讀書,第一志願離你的距離近得不能再近……你能和我一起考北聯啊。」

聽著雷瑟的話,格里西亞覺得和雷瑟一起上北聯會是很美好的事。可以外宿、爸媽都管不著,而且聽說名校都管得很鬆。
但格里西亞總是害怕。害怕基測有意料不到的差錯,導致他和雷瑟相隔兩地。
格里西亞忽然發現,他之所以慫恿雷瑟讀武陵,是因為自己不想和雷瑟分開。


很快地,寒假過去。
開學的第一天、第二天上午都是模考。
將書桌轉面、清空抽屜、丟書包。接著是2B鉛筆和答案卡的對決,有時會轉變為2B鉛筆和橡擦的對決。

午餐時分。
「幹,我的橡皮擦有病啦,擦都擦不乾淨。」坐在雷瑟前方的空位,格里西亞大口大口扒著飯。
「我覺得是你買到的鉛筆顏色太深。不然橡皮擦你用哪一種?HI-polymer和mono不是都不錯嗎?」看著格里西亞的吃飯模樣,雷瑟不懂為何他碗裡的飯菜以恐怖速度減少中,他卻可以吃得這麼優雅。
「我是用HI-polymer啊。」格里西亞咀嚼幾秒。
「你不要用標準型的,雖然那種4個只要20,但不好擦。你要買易拭型。」

……。
第二天下午,模考一結束,答案發下每個人的座位。
格里西亞紅筆一握,開始對答案……。

這一天,很罕見地,格里西亞沒有說話。
他沒有在課堂上踴躍地回答問題,也沒有對雷瑟嘰哩呱啦說個不停。


「格里西亞,你怎麼了嗎?」已經是第七節的下課,格里西亞長達半天的沉默讓雷瑟極度不習慣。
雷瑟常要格里西亞閉嘴,但當格里西亞真的閉嘴的時候,雷瑟感到弔詭。
「……。」格里西亞趴倒在雷瑟的桌上。

天空是淡淡的灰色摻著藍色。
放學時分的鐘聲短促,學生們成群地衝出中廊。

格里西亞沒有雀躍地提起書包就往人群裡擠。
雷瑟雖然疑問,卻也只是默默跟著格里西亞走。

他們來到學校中庭,一個種了棵來自棒球場的大榕樹的地方,一個被每屆畢業生灑淚的地方。
格里西亞在大榕樹邊的涼亭裡坐下,將書包扔上石桌。

「……這個寒假…我是不是太混了?」格里西亞呼一口氣。
「是啊,你真的很混。」雷瑟坐到格里西亞身旁。

「模考的答案你對了吧?」格里西亞看著雷瑟:「一定是全對。」
「是。」
「……。」格里西亞低頭:「我錯了30題。照這樣看,PR一定會掉到80。」

格里西亞偷偷看著雷瑟,奢望雷瑟安慰他:「你說我離第一志願真的近嗎?」
「這次模考失敗,是因為你混。你要是衝上來,99都不是問題。」雷瑟口氣平淡地敘述一件事實。
「你少安慰我了……。」聽見雷瑟的話,格里西亞很開心,但他持續假裝失意。
「我沒有在安慰你。總之,明天的檢討你專心聽、多問問題吧。你有什麼不會,我們也能一起討論。」雷瑟想拍格里西亞的肩膀,不過他沒有伸手。

「吶。」格里西亞的聲音很小。
「嗯?」雷瑟看著格里西亞。
「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雷瑟愣了一下:「可以啊……。」

雷瑟同意不到兩秒,格里西亞就抱了上。
也許,就算雷瑟不同意,格里西亞還是會抱上去。

擁抱的感覺很美好。
尤其是深深的擁抱,看上去,像是彼此都沉淪。
人的體溫、人的肌膚,都極容易令人上癮。


校外教學的通知單夾進每個人的聯絡簿裡。
說是校外教學,這三天兩夜的旅行,其實是每個國三生都抱持許多美夢的畢業旅行。

去了這場旅行,再回到學校,就是基測倒數100天了。
倒數100的日曆已經掛上牆,隨時準備啟用。
任何混了兩年半的學生,這時都該開始為人生第一個大轉捩點衝刺。

畢業旅行的到來為開學模考過後,陷入一片愁雲慘霧的教室帶來生氣。
座位表和房間表才剛發下去,格里西亞就帶著HI-TEC-C衝上前。

「雷瑟,你會頭暈嗎?」格里西亞把正在K書的雷瑟捉出來填畢旅的座位表。
「會。」
「什麼嘛,不要怕頭暈!我們坐後面!」格里西亞一臉興奮:「這樣等於我們提早享受劍湖山的衝瘋飛車耶!」
「你自己這麼有意見了,還問我會不會偷暈,是在問心酸嗎?」看著開心不已的格里西亞,雷瑟對於他怎麼才幾天就從模考悲劇中站出來感到神奇。
「吼,我們要禮讓女生啊,想也知道女生到時候全填前面的座位!」
「唔……這麼說好像有道理。」


畢旅當天。
7:20一到,全校三年級在操場集合。
點名的時候還沒到的人,不管你錢是不是已經繳下去,一律不准參加。

導師將畢旅手冊發下全班以後,開始搜書包。
許多人的書包被滿載的物品擠得變形,裡頭裝著泡麵、大包衛生紙、手電筒……,大家活像是去登山。

在校長、主任、身教、家長會長一連串愛的叮嚀以後,聊天、上廁所、打瞌睡已久的三年級們終於得以搭上即使天冷得不行,裡頭還是開著超強冷氣的巴士。
走到大車內倒數第二排的座位,格里西亞如願坐在雷瑟身旁。

「你看,我帶了這個!」格里西亞自口袋裡掏出mp3。
「原來如此……因為老師會搜書包,所以放口袋裡啊。」雷瑟有些驚訝:「慢著,這個不是違禁品嗎?」
「你管那些老師嘰嘰歪歪。」格里西亞將纏在一起的耳機線整理好:「要不要聽?」

「我要看書。」說著,雷瑟拿出一本參考書。
格里西亞把雷瑟手上的書搶走:「笨蛋!在車上看書會亂視啦!」
「我都已經看了這麼多年,還不是好好的。」雷瑟不以為意。
「跟你說喔。我有個親戚,他女兒喜歡在車上看小說,現在青光眼加弱視……。」格里西亞壓低音量,故作恐怖。
「弱視成因我是不清楚,不過青光眼不是因為眼壓過高嗎?眼壓和在車上看書哪有關係?」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一點反應都沒有,但雷瑟覺得好毛。

「你最好要信邪,能夠避免的慘劇就避免吧。前幾天因為模考,你K了超量的書,今明兩天你就好好休息!」格里西亞將一邊耳機分給雷瑟:「現在我們一起--」
「一起……?」雷瑟等待格里西亞的話。
「登入周公Online新闢伺服器--巴士二線!」格里西亞也戴上耳機。

被格里西亞逗笑了,雷瑟湊近:「你有什麼歌?」
格里西亞將mp3拿近雷瑟:「很多啦,800多首,兩天聽不完。」
「你別開這麼大聲,耳朵會壞掉。」雷瑟說著,用手指轉了轉盤,將音量調低了些。

「什麼,你居然會用這個?」格里西亞和很多人炫燿過他的mp3了。目前會用的還沒有一個人。
「我家也有一台這個,也是黑色。可是你的是30G,我的是你的一半容量。」雷瑟說。
「30G有什麼用?我根本灌不到這麼多首歌,而且我也很少有機會聽。」

「說到很少聽……。」雷瑟有了另一個話題:「我們補習班很勢利,居然說PR95以上的能帶mp3、其他的見到就沒收。」
「真的很勢利耶……等我下次PR衝上95,就去讀你們補習班!」格里西亞握拳,表示定下目標。
「什麼嘛,你也是好勢利的人。」雷瑟佯裝鄙視的眼光。
「不然那種勢利的補習班你就別去了啦,以後我們都一起讀書就好。超強名師格里西亞保證讓你上第一志願!」格里西亞自傲地指指自己。


 你說著 我聽著 像海浪打著 沙灘燒著
 你的憂傷大於快樂 連彩虹都只剩下一種顏色
 我聽著 你說著 像刀子劃的 隱隱痛著
 就因為愛沒有規則 所以心痛了死了回不去了
 
 但是我存在著 我一直存在著
 和你一起的照片仍在我的手機上貼著
 愛會永遠永遠你說的
 離開我的時候卻沒捨不得
 
 我真的存在著 我一直存在著
 不管是瘋的氣的我受著我緊緊手握著
 傻傻的陪著守著證明你值得
 但我會笑著因為一切都值得
 

「……。」前段時間,由於導遊正在和車上同學認識,所以車上很吵,不好睡。
就在大家都安靜下來,稍作歇息的時候,睡到一半的格里西亞忽然醒來。

下意識地望向身旁的人,格里西亞看見雷瑟正熟睡著,還有些傾斜跡象。
『快倒下吧、快倒下!』格里西亞在心中大喊著。
此時,他竟然好希望雷瑟快倒下,就倒在他的肩膀上。

看了一點時間,格里西亞覺得好疲累,乾脆輕輕一攬雷瑟的肩膀,以人為因素讓雷瑟靠上自己的肩膀。

車子裡很安靜,只聽得見輪胎壓過馬路的聲音。
窗外的景色呼嘯而過。
這當然不是景色在變,而是車子行進著。

其實格里西亞一直覺得自己的成績夠好了。他的確載浮載沉,PR有時會掉到80,但他確信自己的實力在95以上。
格里西亞從來沒有為了成績而沉默、受挫,但他在這次的開學模考,的確受挫了。
他發現自己很想和雷瑟一起考北聯,因為他覺得雷瑟不可能等他、一定會毅然走上建中這條路。雷瑟無時無刻的奮鬥也正是為了這樣。

格里西亞赫然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雷瑟。
只有和雷瑟說話、一起讀書,格里西亞才會感到安心、開心。

從一開始的羞窘以對,到後來一直纏著雷瑟,格里西亞看見自己的心境轉變奇妙。
他可以很隨便地去抱奇克斯、抱艾梅,再被一把推開也不覺得怎樣。但他就是想抱雷瑟,還害怕被排拒地徵求雷瑟的同意。

擁抱的那時就像現在。格里西亞聽得見雷瑟規律的呼吸、感受得到雷瑟整個人的溫度。
要是能伸手將雷瑟攬入懷該有多好。
但格里西亞知道這樣一來,雷瑟一定會醒,也就不會繼續靠著自己了。
所以格里西亞寧可繼續這樣什麼都沒有的處境。

要是雷瑟知道格里西亞竟然是這樣看他,他會是什麼反應?
會對格里西亞感到噁心、害怕,所以從此埋入他的書中,再也不理會格里西亞嗎?
格里西亞不敢去想。


第一天是去台中、第二天是科博館、第三天才是每一所學校都會去的劍湖山。
畢旅很自由。只要有好好跟著隊伍、有趕上時間,其他愛去哪裡就去哪裡、愛怎麼走就怎麼走。

由於車程漫長,才到第一個目的地,就吃晚飯、住宿了。
男生得替女生提行李,搗亂吵鬧還要請女生吃點心,所以男生們都很乖地排隊。

排在格里西亞的身旁,奇克斯小聲地說:「格里西亞,你已經好久沒和我們說話了。」
「有…有嗎?前天我們不是才一起去幹譙理化老師?」格里西亞有些心虛。
「那也才幾分鐘。你不知道自己多恐怖,自從寒假過後,你就一直和那個臉總是很臭的人在一起,都不要我們兄弟了。」奇克斯說:「是他一直糾纏你嗎?」
「哪是?根本是我糾纏他。」想不到朋友們開始覺得他和雷瑟黏得太緊。想至此,格里西亞覺得不妙。

「…就算我們表面上打鬧,會作出壓牆之類的怪動作、或是說些很噁心的話,但那都是為了嚇女生啊。」奇克斯說得心驚:「班上從來沒有男生像你和雷瑟一樣。連歷史老師都說你們『斷袖之癖』了,你們不是真的這樣吧?」
「哈哈哈…啊哈哈哈……你說得好好笑,那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格里西亞笑得苦澀。
「我沒有在和你開玩笑。」奇克斯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知道嗎,不是男生懷疑,都是女生先起頭。」奇克斯欲言又止:「已經國三了,班上很多人都交了女朋友,不然也都有在追女生。只有你……。」
奇克斯拍拍格里西亞的肩膀:「總之,你注意一點。」
「謝謝…提醒。」格里西亞向奇克斯點頭。


隔天,在科博館。
格里西亞很想和以往一樣盤旋在雷瑟身旁。
但他一想到奇克斯曾經說過的話,就沒有在兩層樓高的烏賊標本前停下來和雷瑟聊天。

格里西亞想和雷瑟說話,又不敢獨處,所以試著把雷瑟帶進人群。
「你不要再把我拉進那群吵死人的男生裡了。」雷瑟甩開格里西亞的手。

「你已經轉來好久。比你晚來的轉學生都混在裡頭了,你為什麼總是不習慣這個班?」格里西亞的口氣急促,聽起來不大友善。
「……從很久以前,我就說過。我轉來這所學校,是為了讀書、而不是交朋友。」雷瑟說得嚴肅。
格里西亞問得快:「那我呢?是你的學業重要、還是我比較重要?」
聽見格里西亞的話,雷瑟睜大眼。

格里西亞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鬼問題。
他一時覺得很丟臉,趕緊再繼續說:「我知道,你一定選擇學業……不然你會因為我留在桃園,就不去考北聯嗎?」
「……。」雷瑟依然沉默。

雷瑟沒有任何辯解,這讓格里西亞非常難過。
於是格里西亞離開雷瑟身邊,混進他的朋友群裡,像往日一樣和他的朋友們談笑風生。
一直到離開科博館,坐進車裡,格里西亞都和男生們唱歌狂歡著、不和雷瑟說上半句話。

雷瑟知道格里西亞在等自己說話。
雷瑟的心中也有明確的答案,但他說不出口。

要雷瑟去表達自己有多重視格里西亞,對他來說是件比模考還要困難很多的事。
有種隱約的情感纏繞著雷瑟。
每當雷瑟深入去思考關於格里西亞的一切,他的心頭就被緊縛得陣疼不已。


第二夜,大家住進王子大飯店。

走廊上有許多人在聊天。
有些人說廁所有鬼、有些人躲進衣櫥、有些人不多吃晚餐反而拿泡麵果腹、有些人打室內電話到別的房間問要不要修馬桶……。

格里西亞也在玩。他總是在笑,卻覺得心中有某種空洞灌進風。
儘管和雷瑟在一起,沒有追逐、沒有喧嘩,格里西亞卻覺得快樂而充實。

格里西亞開始認真考慮自己該不該為自己在上午魯莽而突兀的問題道歉。
但一想到雷瑟從來沒找過他、從來沒主動做過什麼,格里西亞就覺得自己早就做得夠多,不應該每次都是他先說話。

熄燈時間到了,房裡,奇克斯在老師巡房過後,拉著艾梅偷跑去找隔壁的希歐和伊希嵐。
安靜的房裡沒有點燈,只剩下格里西亞和雷瑟。

「呃……早上我…對不起。」在經過一番內心交戰之後,格里西亞終於道歉了。
聽見格里西亞忽然說話,雷瑟先是小驚,接著,他也想道歉。
雷瑟想明白地說出來,為了格里西亞,他會考桃園區。但雷瑟的表達能力貧乏,以致他一時說不出話。

「…雷瑟?」格里西亞喚了一聲。
雷瑟還在思考他該怎麼對格里西亞說話,所以暫時沒有回應。

「睡著了嗎?」格里西亞翻身,湊近雷瑟。
被子裡很暖和,但雷瑟本身更是暖和。

『白天跑了這麼多地方,他應該累得睡著了吧?』格里西亞這麼心想著,不禁去攬雷瑟的腰。
格里西亞的一雙手,環上雷瑟纖細的腰身,感受著稍熱的體溫。

「…!」雷瑟顫一下:「…我還沒睡。」

死了,都抱下去了。格里西亞有種被雷重擊感。
格里西亞才想抽手,雷瑟的手就蓋上格里西亞的手。
「抱著…沒關係。」雷瑟的聲音微弱,每句話說出口都是艱難。

得到允許,格里西亞先是訝異。他放心地把臂彎收緊了些。
將雷瑟轉過身,格里西亞撫上雷瑟的臉龐,對著唇落下一吻。


畢旅結束。
格里西亞不再顧慮班上的人會怎麼看他。就連有人開玩笑說他是GAY,他都笑著接受了。
但格里西亞不敢再和雷瑟擠同張椅子,和雷瑟之間的對話也越來越少。

隨著基測90、80、70……不斷地破十倒數,格里西亞越來越進入狀況。
一整天下來,常常八堂課考了十幾張考卷。
格里西亞再也無心玩樂。
他的心裡只想著,他的PR要衝99。雷瑟要讀哪所高中、他就讀哪所高中。

格里西亞像台學習機器。在學校考試、回家讀書、每逢假日就和雷瑟一起去圖書館搶位置……,不論什麼時候都是讀書。
唯一讓格里西亞覺得慶幸的是,至少他和雷瑟無時無刻在一起。

第一次月考結束後,由於格里西亞的成績突飛猛進,班導希望能更上一層樓,所以在換位置時將他安排到雷瑟旁邊的座位。
不論要問問題還是一起死命讀書,格里西亞都不用在下課時穿過好幾排座位了。他與雷瑟的距離近得上課聊天都不用傳紙條。
然而格里西亞覺得他離雷瑟很遠。只要PR一日不能接近,他和雷瑟每秒都是咫尺天涯。

基測倒數50天,全班要拍證件照和沙龍照,基測考區確認表也發下了。
格里西亞才在猶豫他該不該把考區改成台北,雷瑟就將他的考區表放到格里西亞的面前。是桃園區。

時間還是持續倒數著。
讀書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社會科和自然科終於全教完,接下來是滿滿的複習小考。
期間,還有些高中不時來宣傳。

第二次月考完,班導師領著大家一起去看考場。
倒數兩週,不能再熬夜,要把作息調回最正常的時期,一天要睡滿八小時。
剩下最後的就是……上戰場。


畢業典禮完,格里西亞坐在原地。
這裡是格里西亞第一次抱雷瑟的地方,他們最後一次擁抱是在100多天以前。
格里西亞對雷瑟的體溫印象不再鮮明,但他記得最深的是,只有抱著雷瑟,才能使他心跳加速。

深藍色的天空,往往只會在夏季出現。
又白又胖的雲飄得自在而緩慢。

寬廣的樹蔭遮擋下炎熱而刺眼的陽光。
這天,也許是他們最後一次坐在這涼亭裡。

格里西亞將頭髮綁得高了些,浸濕汗水而顯露出膚色的短襯衫被掀來搧風。
雷瑟遞了塊墊板給格里西亞。
格里西亞露出感謝的眼神,拼命用墊板搧著。

「……基測完,你覺得如何?」雷瑟在格里西亞的身旁坐下。
「比模考簡單很多,只是很緊張。」這些煎熬的日子磨去格里西亞的活力,使格里西亞的語氣平淡不少。
「下星期,成績單就要寄來了。到時候,我們一起申請武陵。」雷瑟淺淺地笑著。
「嗯。」格里西亞點點頭。
他其實很害怕。因為每一科他好像都被一兩題特別賤的題目騙到了。
要是一科錯一題,他的PR可能會掉到第二志願。

「你是不是有所顧慮?」好不容易考完基測,格里西亞仍然愁眉不展,讓雷瑟有些擔心。
「我怕考爛了,沒有武陵……。」格里西亞深吸一口氣:「大不了,我去考第二次。」
「別考第二次,那是地獄。你不會變得更好,也許還會更差。」雷瑟說得認真。
「全怪我國一國二時不讀書,地獄也得走一遭了。否則,我…不敢想像沒有你的日子。」說到語尾,格里西亞覺得自己肉麻兮兮。可是那是他的真心話。

一直以來,沒勇氣伸出手的雷瑟,如今攬了格里西亞的肩膀。
雷瑟輕拍格里西亞的肩頭:「我們一定會上同一所高中--我可是很有自信。」
因為雷瑟也想像不到,要是他和格里西亞分離了,生活會變得如何。

明明他們原先的生活從沒有彼此,是兩條平行線。
雷瑟希望,他們兩人不只是二元一次方程式的一組解、只有一個交點。
他希望他們兩個人,能有無限多組解。


成績單寄到了。
豆丁般的差距,讓格里西亞和奇異果擦身而過,落到中壢高中。
他急急鎖上信箱,帶著成績單衝好大一段距離到雷瑟家裡。

「叮咚--」
格里西亞用力地將電鈴按下去。

「呼……呼……。」格里西亞大口大口吸著氣,擦掉頭上冒出的豆大汗水。

在炎熱的六月間,跑步不是件明智的事。也許每年熱死的人當中,有好幾成都常跑步。
但格里西亞著急。

他知道雷瑟會是什麼樣的好成績、也許他看了會傷心,他卻還是想親眼看見雷瑟的成績單。
只因雷瑟說過,他們一定會上同一所高中。
所以不論希望有多渺茫,格里西亞都抱持希望到最後一刻。

門被打開了。
雷瑟想也知道來訪的人是誰,馬上將成績單遞到站在門前面的人手上。
看著紙上離滿分有一小段差距的三位數字,格里西亞傻眼了。

「我們要回學校拿報名表了嗎?」雷瑟微笑。
「……這樣一來,你這段日子唸了這麼多書,有什麼意義?」
格里西亞眼前的影像越來越模糊。不只是整個人熱著,他尤其覺得眼眶熱。
「沒什麼,那天不過是沒睡飽,眼花看錯幾題。」雷瑟說得無所謂。

雷瑟曾經把上建中當成心願、把建中看得極為重要,但他現在覺得連武陵都沒有也無妨。
因為他的心頭已經出現比建中或武陵更重要的事物。


不管最後會不會同班,他們總是在一起。至少他們在同一所高中了。

大學有沒有可能分歧,那也是以後的事。
再怎麼看都是如此--只要雷瑟說出了他的信心,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要是不能永遠在一起,不就沒有意義了?

若有更深刻的方式能表示心情,那格里西亞一定會迫切採取。
但就是沒有,所以至多是擁抱,令人安心而悸動。

就算彼此都不敢說破,這就是某種意義美好的情感也好。他們不會遍體鱗傷。
太過濃烈而露骨的愛,常讓人窒息。

所以,不過是繼續扶持、亦友也好。

***


青青校樹 灼灼庭花 記起囊螢窗下
琢磨幾載 羨君玉就 而今光彩煥發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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