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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命騎士】吾命天子外篇3(格雷)

書房裡,我坐在矮桌前,握著羊毫正在習字。
「嗚…呀!」原先還熟睡著的格里西亞在我的懷裡動了一下,令我的字歪了一大半。

以夏天而言,這樣抱著有溫度的東西還真令人受不了。
但是格里西亞不同--他的體溫令我安心,所以我絕不會因為天氣熱,就放棄繼續抱著他。
這時,我非但沒有因為抱著格里西亞而心神不寧、寫不出字,我的字反而比往常好看。

我稍微安撫了一下格里西亞,從旁拿出一些母后交待給我的童玩去逗格里西亞。
然而格里西亞不理會這些玩具,而是竭力地往上伸手,輕輕玩弄著我的黑髮。
從此,我的黑髮永遠都在那時小格里西亞捉得到的長度--不太長,也不太短,就剪得剛好在肩膀上。


自從格里西亞出生,我除了練劍以外的時間,幾乎都和格里西亞在一起。
連教我習字的相國大人都說,我這樣學習會不專心的,還是趕快把格里西亞交回貴妃手上吧。

然而我覺得格里西亞好聰明……明明才一歲多,他卻認真且有趣地看著桌上的幾卷書,甚至是自己動手翻了起來。
對於這麼有資質的孩子,我怎麼忍心這麼把他關在小床裡睡覺,而不讓他多接觸這點墨呢?


「雷瑟…雷瑟!」當我教會格里西亞「父皇」和「母后」該怎麼說以後,格里西亞接著口齒清晰地叫了我的名字。
「是,我是雷瑟。」我竭力壓抑下激動,回答格里西亞。

格里西亞伸出他的手。
我輕握住那隻又小又白的胖胖手。

格里西亞很常笑,但他此時的笑,在我看來竟特別漂亮。
我篡緊了格里西亞。

我知道隨著時光流逝,他早已不是那輕得春風也能吹跑的孩子。
格里西亞已經有重量了。我要抱他顯得有些困難,但我還是愛抱他。
若抱不動格里西亞,我就讓他坐在我的大腿上。我要他和我一起唸書、我喜歡他陪在我身邊。


走在綠波盪漾的河岸邊,微風徐徐吹來,把我的頭髮吹亂了些。
我順手把遮住眼的髮絲撥整,寬大的袖子頓時跟著風飛揚了起來。

「雷瑟,這個地方好漂亮喔!」格里西亞超前了我,在草地上轉圈地跑著:「想不到皇宮裡有如此一處院子。」
「你沒來過,當然不知道。」我說。
「母后為什麼從沒帶我來過呢?」格里西亞止住腳步,等著我跟上。
「……。」看著格里西亞,我自然地望向對岸的柳樹。

柳,這名字讀起來分明像「留」,卻從來出現在離別的時刻。
處處栽種著這樹的庭院,究竟刻劃過多少悲傷的故事呢?
難怪母后從沒帶格里西亞來過。

……究竟在什麼時候,我會離開格里西亞?
如果離開了格里西亞,我會像古人常寫在詩辭裡的,日漸失神、消瘦嗎?
要是消瘦了,一日一日地看著鏡子,我又能察覺到什麼?

我時常看到窗邊有三五人小酌著。
飲酒那時,即使有載不動的幾多愁,人們也總是相談甚歡,迴蕩的空氣中感覺不到絲毫鬱悶。

酒既然能解那麼多人的愁,也一定能解我的愁吧?
有天我若離開了格里西亞,那傷心就只能喝酒解了。
但是喝酒只能忘卻一時,愁並不會減少--醒酒以後,又要添上新愁了。

「格里西亞,什麼時候我會離開你呢?」我不禁彎下腰來問格里西亞。
看著那張童稚的臉,我不認為他能回答我的問題。
但是我就是捨不得、我害怕離開格里西亞,所以我非得把這苦悶說出來。

「……。」格里西亞看著我,用手指了指河岸邊:「雷瑟,那裡有叢竹林呢。要是你有什麼愁苦,用那些茂密的竹葉是否能蓋去呢?」
我聽了格里西亞的話,搖搖頭:「新月一出,那些愁又被照得清晰了,怎麼有用呢?」


儘管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仍不敢想像格里西亞何時會離開我的身邊。
直到心中這麼想著時,我這才發現……我怎麼了?
我的心裡,怎麼只剩下格里西亞了?

連父皇都開始教訓我的時候,我才知道反省。
我把格里西亞交還給母后以後,只有繼續學習帝王該學的課程……就算將來不能作王,我的所學還是能幫助到格里西亞。

在我試著不去碰觸格里西亞之時,我赫然發現自己早就習慣了壓在身上的重量、暖入人心的體溫。
然而我……我們遲早都要長大。
不能直到二三十歲了,我還是一直抱著格里西亞、在格里西亞的耳邊喚著他的名字。


起初,格里西亞總是吵鬧著,好像沒有我,他便無法入眠。
幾天過後,這小傢伙顯然繼承了他父親的無情,他簡直已經忘記我。

年幼而不懂事的我生氣得再也不碰格里西亞了。就算母后要我去看看格里西亞,我也不去。
我寧可一整天都和羅蘭練劍,把自己弄得渾身是汗臭味又是泥濘,也不願再沾上格里西亞身上粉撲粉撲的奶味。


直到格里西亞懂事時,他已不再喚我的名字。

伊希嵐長大以後,還是常東一聲、西一聲「雷瑟哥哥」。
羅蘭也是。一走在少人的地方,他就會攬著我的肩膀,一聲聲「雷瑟」地叫。
格里西亞卻口口聲聲叫我「審判」,彷彿我與他向來是陌路人--他看我的眼神是如此無情,和當年被我攬在懷裡的樣子已然不同了。

早知道格里西亞的反差如此之大,那年,我會為了賭氣而不再見他嗎?
要是格里西亞出生時,我從沒抱過他,我又會貪戀他的體溫還有溫暖的笑容嗎?

憶未央……。


「審判、審判……。」
「……。」聽見這聲音,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衣不蔽體的我這時應該覺得涼颼,然而我沒有。
格里西亞收緊了他的臂彎,把我攬進他的懷裡。他的體溫還有身著衣料暖著我的身子。

好久以前是我在抱格里西亞,為什麼現在都是他在抱我呢?

「審判,你真難得睡得這麼晚。」格里西亞替我拉上光滑的蠶絲被,像是在怕我著涼。這舉動貼心得令我不習慣。
「…我錯過了早朝嗎?」慘了……。
「嗯。」格里西亞點頭:「不過你大可放心,伊希嵐第一個跳出來替你說情,所以沒人敢罵你。」

「喔,那我這就起床。」聞言,我點點頭,接著挪去格里西亞的手。
「早朝都已經結束了,你怎麼還這麼急著走?」格里西亞的手才剛被我拿開,又放回我的肩頭。他的掌心是溫的,可見已經在這裡陪了我很久。
「萬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我說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審判。」格里西亞把我轉過方向的身子又拉了回來,讓我看著他:「其實朕一直很想讓眾人知道,你是朕的愛人了,那些老臣們敢惹你就是惹朕。」
「……。」聽了這話,我差點想大罵格里西亞。
他若真做出這種事,我身敗名裂也罷。可是格里西亞現在是天下共主了,養男寵,對象還是他的親兄弟……消息一出,全國的反叛行動必大張旗鼓。

「朕知道這不理智,所以朕不會這麼做。」格里西亞說得緩慢:「朕只是從很久以前,就決定了……。」
「……。」我靜默,等待著格里西亞的話。
「朕絕對不會離開你……一生一世都不離開。」格里西亞捧起我的臉龐。
「……。」我只有點頭。

格里西亞怎麼忽然想到這麼說呢。
這使我想起了至今仍座落在宮廷一角、那栽著柳樹的庭院。

「對了,你別麻煩地回房了。穿朕的衣服,如何?」格里西亞像是心血來潮地提起。
「你的衣服全都一個樣,花枝招展的,我才不穿。」我說得直接。
「……。」格里西亞聽見這話,明顯地消沉了。

「……不,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我是一介武人,不穿那些達官顯貴的袍子,不然穿了也奇怪。」我改口。
聞言,格里西亞扯開一個笑容:「既然這樣,朕去你房裡挑衣服穿,好嗎?」

「……不好!」我隨即反駁:「你堂堂九五之尊,穿我這鄙俗的衣服,算什麼禮節。」
「審判,你那些衣服也都是宮廷發下來的俸祿買的。每個月有多少銀兩進了你的口袋,難道那些價位的衣服也是鄙俗嗎?」格里西亞溫婉地問。
「我的錢都拿去保養劍、維修鎧甲、秣馬了,我的衣服頂多是公子哥的級別。」我說。

「這樣啊……。」格里西亞思考一下:「不然,咱們微服出巡吧?」
「你真是吃飽撐著。」我誠心地說。
「微服出巡能理解許多民生方面的問題,諸如物價、生活品質、治安……這可是門大學問,你竟然說朕吃飽撐著?」格里西亞蘊怒地看著我。
「殿下,請准許臣跟隨。」我馬上變了心意。


進了我的房間以後,格里西亞站在我的衣櫃前發愣。

「我的衣服不合你的胃口,對吧?」我問。
「……怎麼會呢?都很有男子氣概啊哈哈哈--」格里西亞虛假地笑了一下:「要是能再多一點點…上好緞子製成的短袍,不知道該有多好。」
「平日我不是四處征戰就是帶兵操練,哪來那麼多時間穿得雍容華貴?」我正色。

「噢……。」格里西亞遮住了自己的雙眼:「你衣櫃裡最素雅的一件居然是盔甲啦,怎麼會有這種事!」
「所以我反對你穿我的衣服是有理由的。」我不敢想像格里西亞穿上那些盔甲會是什麼畫面……不,我想格里西亞穿這些不會太難看,反而會很有男子氣概,不過他本人可能不這麼覺得。

「對不起……朕走得是氣質路線。」格里西亞咬手帕。
「殿下,快別道歉,一切應歸咎於臣沒氣質到礙著您了。」我說。


最終,我們還是喬裝改扮地自後宮的小門走出皇宮。
由於這小門少人經過,所以一向是一些不能見光、不該進宮的人使用,例如父皇在民間的情婦或是嬪妃們地位低賤的家人,甚至是嬪妃們偷召情夫進後宮,也會吩咐他們走這條路。
說到後宮,就想起最近宮廷裡起了流言--殿下已經幾個月沒進後宮臨幸,難道是生病了?不,全然看不出他有生病的樣子。不然,難不成是他在外頭另外有了中意的女子?

自偏宮離開的路上。

「太陽,你是不是該找個時間到後宮一趟?」我問。
「……。」格里西亞以怪異的眼神看我:「你如此希冀朕對你用情不專嗎?」

最近連忠心不二的老臣們都在質疑格里西亞為什麼不去後宮了。再這樣下去,朝廷間必出亂子。
然而我最知道格里西亞的聰明。要是有任何流言蜚語,他早該下手杜絕了。
既然他有自己的想法,那我再怎麼勸他,他也不會聽……這就隨他去吧。

不過我總覺得這些話是用來欺瞞自己的--我想放任格里西亞。

也沒關係,這些流言不會對格里西亞造成太大影響的,會受傷的只有我而已。
為了格里西亞受點傷,這不算什麼。

「審判,你怎麼不答話?」格里西亞扯扯我的衣袖。
「你要用情不專就去吧,這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我隨意地答覆。
「嗚……原來朕在你心中竟是如此形象……。」格里西亞自衣襟中拿出手帕假意地擦淚。這手帕上帶著濃重的香粉氣,上頭的刺繡很明顯是出自某位後宮佳麗之手……。
仔細想想,不用我說,格里西亞遲早也會回到後宮享樂的。


我們走了十幾分鐘才出偌大的皇宮,來到王城。
此時已近正午,街上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穿梭在各色人群中,我和格里西亞就像剛從書院裡出來偷個閒的富家少爺,毫無官家樣子。

「審判,你看這個!」當我差點和格里西亞走散時,格里西亞捉住我的衣袖、帶著我跑到一旁的攤位去。
這攤位的桌上擺著各色飾品。以民間貨品來說,作工頗精,造型也不流於俗氣,可謂上等貨。

格里西亞拿著一條穿著藍色寶石的銀鍊對著我:「這是天青石耶!」
「天青石……?」我仔細看一下寶石--它有玻璃的光芒,卻有藍寶石的厚實感,還有琉璃般一絲流動的鋒芒在裡頭。
格里西亞對我點頭:「父皇送給母后的耳環就是這個製成的。」
「……對了。」難怪我對這寶石如此眼熟,原來是自小到大都在母后的身上看見。

「兩位好風采的公子可對這項鍊有興趣?」忽然有位老公公自簾幕後探出頭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格里西亞就猛地點頭:「是啊!」
「閣下好眼光。」老公公抽著煙斗,緩緩走到我們面前:「在下每隔幾年才來這一兩天出讓作品,公子手上這條正是老夫的傾力之作,這可是經過苗族加持的。」

「苗族…?」聽到這名詞,我第一個聯想到的竟是蠱毒。
「這位公子別多想!那裡可不是專產害人咒術,海誓山盟也有名得很,每年有多少對天涯愛侶抵達苗疆以生命交換誓言……。」老公公才剛開始興致勃勃地說,忽然停頓了下來:「呃……公子們應該沒興趣聽老夫說這些吧?」
「嗯。」我點頭。

「朕…我買了!」格里西亞差點脫口說出自己的身份,但是他很快地改正了回來,果然聰明。
「太陽,你買這個要做什麼?」我不禁問。

格里西亞沒有理睬我,逕自在身上東翻西找,卻沒找到半張銀票,只有把腰間的玉如意卸下:「你收不收這個?」
老公公起先是面有難色地接過玉如意,把玩了一會以後,驚慌失措地回遞給格里西亞:「公子啊!這可是上好的軟玉製成,老夫無福消受!」
「是喔……。」格里西亞一臉失望地將玉如意掛回衣帶邊。

「爺爺,這樣夠嗎?」我將身上面額算小的一張銀票遞給老公公。
老公公接過銀票:「公子啊,這張票恰好是兩條項鍊的錢,你要不要再買一條呢?」
格里西亞聞言,隨即代替我點頭。


老公公對我們揮手道別以後,我們又回到市集。
格里西亞替我掛上項鍊,也要求我替他掛上項鍊。

「你的身上忽然多出如此俗物,會被人閒話,你回宮時還是把項鍊藏到衣物底下吧。」我建議。
「才不要!」格里西亞回答得快:「朕是天子,愛掛什麼輪得到那些老不死的傢伙管了?」

「好不容易統一了天下,現在是整頓朝政的關鍵時期,你可不能失了眾臣的心。」我殷切地說。
「不行,這條項鍊從此是屬於我們的信物。你沒聽到那位老人家說的話嗎?一生一世,成雙成對。所以我們一生都別拿下這項鍊,就永不分離了。」格里西亞笑笑地說。

「笑話,這你也信。」不是我不信那位老公公,而是我從沒吃過這一套。
「……。」格里西亞聽了我的話,只是看著我,彷彿有十足的把握我絕不會拿下這項鍊。


「…哇,好香啊--」才過沒幾分鐘,格里西亞忽然拉著我掉頭。
「這是肉包的味道吧?前幾天御廚不是才做給你吃過?」我說。
「不一樣!和你一起吃那滋味絕對會香得多!」格里西亞簡單地回答我。

格里西亞帶著我越過擁擠的人群,尋尋覓覓之下,終於來到香味的發源地。
此時幾位年輕人才剛拿著油紙袋離開,格里西亞就湊上前:「嬸嬸,來兩顆包子吧!」

「公子啊,你怎麼這麼沒禮貌?我一個女孩子家還沒出嫁呢!」在蒸籠前忙碌的女子轉過身來,長得頗標緻,和那一身花花綠綠的衣服完全不匹配。
「對不起、對不起!」格里西亞知錯能改地道歉了:「姊姊,能否來兩顆包子呢?」

女子聽見「姊姊」這稱呼以後一臉開心,顯然是甜蜜到心坎裡了,連忙夾了一袋包子給格里西亞:「三顆一共半兩錢,多一顆是送你的!」
我馬上在口袋裡摸索一會,找到半兩錢以後,遞給女子。

「姊姊,謝謝你啊!這包子香得我不會忘記!」格里西亞一張嘴甜得和什麼似的,逗得女子的笑容越來越開了。
「好弟弟,歡迎你再來啊!」女子掩起面來,故作被男子搭訕時的羞赧。


我和格里西亞隨即帶著裝包子的紙袋走離人潮。
我自起床到現在還沒吃過飯,連忙一口一口地啃起包子。
這肉包也還真有料,又是餡又是湯。

「審判,朕這樣好看嗎?」格里西亞把兩顆包子放到自己的胸前。
頓時,街上許多行人的目光都落到格里西亞身上。
大家都偷笑著,像是見著了活寶。

我隨即加快自己的腳步。

「審判,你幹麻拋下朕!」格里西亞趕緊追了上來。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我低頭快步前進。


格里西亞跟著我胡亂走著,來到一處了無人煙的湖畔邊。
有座涼亭座落在旁,亭頂爬滿有藤的花。
這橙花我從來沒看過,大概是哪種不知名的小野花。然而它火橙中帶點嫣紅,有幾分可愛。

「審判,朕的腿快斷掉啦!我們去那裡休息--」格里西亞說這話時,一整個人壓在我的背後,攬著我的頸子。
他浪費我的體力不說,還在喊累?
「也對,你平時都搭轎子的,今日累著了你這龍體真是對不住。」我一邊說,一邊拖著格里西亞往涼亭走。
「你說話有必要這麼酸溜溜嘛?」格里西亞對我抱怨。


我們一坐下,就有陣不寒的春風吹過,帶點青草香,和飄過的細長葉片。
這是哪來的柳葉呢?啊,河岸邊正栽著許多柳樹呢。

冬天已經遠了,霜雪早已化進任何亙長河流中。
空氣中瀰漫的杏花香真是醉人心神。

快要戰爭那時也才秋天,打完仗都冬天了,統一天下時則是春天……時光真是飛躍無情。

「雷瑟…!」
「……。」誰…是羅蘭還是伊希嵐在叫我?
我往旁一望,只有格里西亞一個人。

「你怎麼這麼驚訝的樣子?」格里西亞看見我的表情以後,悶笑了起來。
「過了十八年以後,你又叫我的名字了,這不夠令我驚訝嗎?」我回答格里西亞。

「十八年…?」格里西亞停止了笑容。
「是啊,在你剛學會叫父皇和母后以後,我的名字是你會開口說的第三個呢。」我還記得那時候的格里西亞有多可愛……瞧瞧現在他是個什麼樣子啊,唉。

「對不起。」格里西亞聞言,隨即對我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我由衷不解。

「……朕早朝完回到房裡以後,把你攬進懷裡,你竟然在睡夢中叫了朕的名字,還叫得既清晰又習慣,朕這才忽然想起來自己從來沒叫過你的名字……但是就現在看來,朕有叫過你的名字?」格里西亞說。
我點點頭:「小時候都是我在照顧你,那時候你叫我名字的次數都比叫父皇或母后還要多。」

「……。」格里西亞頓時停止話語,只是直盯著我,像是要穿透我的皮肉看進骨骼去了。
「怎麼了?」格里西亞今天似乎有很多問題?

「……原來那不是母后啊。」格里西亞喃喃自語著:「也對,母后怎麼可能只比我大那麼一丁點兒呢。」
「?」格里西亞在說什麼?
「雷瑟,朕記得喔!」格里西亞又展開笑容:「朕記得自己小時候常被一個人抱在懷裡,那人和母后一樣是黑髮黑眼,身上還有母后慣用的香粉氣。迷迷糊糊之下,朕竟一直以為那人是母后,沒想到那竟是你……。」

「難道我很像母后?」我傻眼了。
「很像啊,你們都一樣漂亮。」格里西亞回答得快。
聽了這話,我差點想呼格里西亞一巴掌。
但是看著格里西亞的笑容,我剛舉起的手就放了下來。

格里西亞把我抱到了他的大腿上:「你以前就是這麼抱著朕,對吧?」
我緩緩點頭。

「其實……朕自懂事以來就特別地掛心你……一直掛心著。」格里西亞摟著我的腰,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聽了格里西亞的話,我好驚訝--我一直以為格里西亞討厭我。

「朕喜歡羅蘭,也喜歡伊希嵐,所以一直去親近他們。然而對你,朕總是不敢僭越一步……朕生怕會發生什麼事。」格里西亞直視著我:「那時,朕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以懲罰為理由,與你滾床。然而朕現在清楚了--原來自始自終,朕一直太在意你,朕才會這麼想碰你、卻又不敢多碰。」

聞言,我的心底忽然升出一陣喜悅與感動……。
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趕緊別過頭。

「日後說這種噁心話的時機還不嫌多嗎?你就別害燥了。」格里西亞捧著我的臉龐,把我的頭別了回來。
格里西亞接著問:「聽到朕的心裡話,你怎麼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我搖頭,對著涼亭外的景色放遠了目光:「在風景這麼美的地方,要是有點酒助興就更好了。我只不過是遺憾這一點。」

「別喝酒了。朕不會離開你的,你又何必借酒澆熄離愁?」格里西亞把我放了下來,輕聲地對我說:「……朕懂你在想什麼。所以……朕的心意,你也一定懂得。」



***



誰道閒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
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裡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
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

--歐陽修《蝶戀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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